第208章（1 / 1）

&esp;&esp;“陆澹！”斐守岁唤了声。

&esp;&esp;陆观道抬起头，抹了把眼泪：“清醒着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你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继续说，”人儿笑了下，低头看着筷子，“说什么买来家中养着，给小儿子当伴读。可我性子犟，一路来没人愿意买我，有人就说砸手里了，只好……”

&esp;&esp;咽了下。

&esp;&esp;“只好剥了我的皮，做偶人。”

&esp;&esp;“什？”谢义山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。

&esp;&esp;筷子清脆的声响，久久不散。

&esp;&esp;呼呼风声抽鞭子似的打，屋内寂静到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&esp;&esp;伯茶皱了眉，捡起筷子：“那筷子有何用处？”

&esp;&esp;“筷子？”

&esp;&esp;陆观道抬头，一行清流划落，“他们用筷子扎在我的手里，用热水烫。一烫，皮下来了，一扯，皮就没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啧！”筷子被谢义山用力砸进食盒中，“娘的……”

&esp;&esp;许久不开口的顾扁舟，接过那双沾了血的罪孽，与斐守岁：“斐兄，我的仙法被限制，还是你来吧。”

&esp;&esp;“好。”

&esp;&esp;斐守岁接过，他拿出腰间画笔，点墨于筷上。

&esp;&esp;墨水裹住斐守岁的手，缓缓将那个小灵魂包围。

&esp;&esp;老妖怪轻念咒语，眉心痣若隐若现：“我自超然，渡你轮回，再见世间，无病无灾。”

&esp;&esp;顾扁舟侧脸微斜，轻看。

&esp;&esp;咒语念罢。

&esp;&esp;一阵寒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在众人之间。

&esp;&esp;杯盏中的茶水早冷了，那风儿也来得不是时候，吹灭了屋内火烛。

&esp;&esp;一下子，屋子昏暗无光，倒显得屋外有着亮盈盈的雪。

&esp;&esp;斐守岁叹道：“度化不了。”

&esp;&esp;“怎么？”谢义山。

&esp;&esp;“谢兄有所不知，此魂被困，成了地里妖怪的驱使，我修为尚浅无法强行带走。”

&esp;&esp;“被谁所困？”

&esp;&esp;斐守岁沉默。

&esp;&esp;“谢兄可还记得‘人偶’二字？”

&esp;&esp;“百衣园？！是他们？”谢义山愤然起身，又被顾扁舟拉了回来。

&esp;&esp;扁舟皱眉：“谢兄，你若是妖怪，为何要堂而皇之地被人发现？”

&esp;&esp;“是我……胜券在握。”

&esp;&esp;“然也，”扁舟叹息，“谢兄多日不见，当真冲动了许多，不知解大人都教了你什么。”

&esp;&esp;“师祖奶奶……”

&esp;&esp;谢义山撇过头，闷哼，“她……”

&esp;&esp;“罢了，谢兄不愿多说，我们自也没有问的道理，眼下怕是睡不了好觉……”

&esp;&esp;“不！”谢义山微微大声，“我说！”

&esp;&esp;“那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是我的私事，与一个会做人偶的妖怪有关。”

&esp;&esp;“人偶妖怪？”

&esp;&esp;“我被赶出道门，就是因为人偶妖怪杀害我师兄弟，而我……”谢义山颇有些难以启齿，“这些都是师祖奶奶在我疗伤期间与我所说，遂这几日我行事偏颇了，请顾兄恕罪！”

&esp;&esp;谢义山拱手行大礼。

&esp;&esp;顾扁舟扶起他：“换作是我与斐兄，血海深仇时，也会杀红了眼。眼下此妖如此挑衅，就算不是我之仇敌，我们岂能坐视不管，更别说我本是为了那群孩子而来。”

&esp;&esp;三人说着谢义山之往尘时，那个姓陆名观道的人儿悄悄拿起了另一根筷子。

&esp;&esp;他的声音幽幽地闯入众人之心识：“要是家中只生我一人便好了，那就不须每日抢着吃食，穿姐姐的衣裳。”

&esp;&esp;又换了一只。

&esp;&esp;“阿爹怎的带我去这个地方，平日里连个糖葫芦串串都舍不得买，真真奇怪。”

&esp;&esp;“本少爷家中新奇玩意多了去了，你们这儿到底有什么破了天的东西，非要我亲自去一趟偶人园子？”

&esp;&esp;“偶人园子？你说的是唱戏扮作花木兰，要替父从军的木头人？”

&esp;&esp;“你当真不去看看？快随我一块儿去吧，你的票钱我给你买！”

&esp;&esp;斐守岁上前拍了拍人儿肩膀。

&esp;&esp;人儿被打断话，浑身倏地一颤，手里紧紧还捏着筷子，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地上灌。

&esp;&esp;就这般看向斐守岁，口中哽咽：

&esp;&esp;“姐姐你骗我作甚，为何将我关在笼子里，让我学这讨他人喜欢的话。”

&esp;&esp;一双深绿的丹凤眼含不住太多的泪眼，以至于眼尾发红，活脱没长大似的。

&esp;&esp;“天越来越冷了，可我从未走出过戏团子，不知现在又去了哪里？离家远吗，阿爹与娘亲到底何时来寻我？旁边的小公子被人选走了，说是、说是当了娈童，那是什么劳什子，我不明白，不是来听木兰从军的吗，为何轮着我替木兰度关山……”

&esp;&esp;“雪，下雪了，我从未见过大雪！家住小桥流水，这般的景象只在梦里有……不过雪花，也就见了一次，此后的许多时间我都在浆洗缝补……阿爹啊，我的手和娘亲的手一样哩，上头好多红肿，一落水，又痒又疼……”

&esp;&esp;“陆澹！”斐守岁没陆观道高，他仰首，再次拍了下人儿的肩膀，“我们已知那些小娃娃的情况，不用再说了！”
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

&esp;&esp;陆观道回过身，本想撒娇，却见顾扁舟皱着眉看他，他不敢了，手愣愣地垂在一旁，与筷子一块儿垂着，“我只是想，要是全都念出来，或许能有线索，有用些……”

&esp;&esp;“那还余多少？”

&esp;&esp;斐守岁察觉人儿心意，“你捡些重要的说，若是哭得……”

&esp;&esp;哭得实在是不好看，丑兮兮的，像一只扁猫。